首页 > > 正文

借问瘟君欲何往,星火中药照天烧

——访日本星火产业株式会社代表董事副社长陈志清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作者:蒋丰

新冠肺炎疫情在世界范围蔓延,把这颗人类星球拖进了慢车道。而收治了200多名轻症病人的武汉江夏区的方舱医院,由于引入中药汤剂进行治疗,没有发生一例转重病例,让世界上许多国家重新关注中医药的神奇功效。

此时此刻,旅日华侨华人和许多日本人也将关注的眼光投向中医药,不断有读者来信来电,询问中医药方剂和抗疫知识。为此,《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与《日本新华侨报》用微信视频方式联袂采访了日本著名的中药制药企业——星火产业株式会社代表董事副社长陈志清。

 

 

意外留下红色情结

星火产业株式会社于1960年3月1日,由石川士郎创立,今年步入“花甲”之年。说起来,星火产业的起家,与传染病的流行有着密切的关系。

1945年初,已呈败势的日本政府强行要求青少年入伍参战,幻想绝地反击。年仅18岁的石川士郎也在历史的裹挟下应召入伍,到中国沈阳的一家飞机制造企业担任后勤工作。半年后,日本宣布战败。石川士郎却在最后时刻的混乱中,被流弹击中。负伤后的他,被一位中国农民发现,并得到救护,后来成为在中国东北的苏军战俘。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在被遣送西伯利亚的途中,负伤的石川士郎开始发烧,因此而暂时中断了到西伯利亚接受战俘改造的旅程,被安排在苏联境内一个车站下车,送往附近的医院。石川士郎小时候受到过日本军国主义的洗脑,他所受的教育里,社会主义国家犹如洪水猛兽,被俘只有死路一条。石川士郎不敢吃饭,不敢喝药,总担心苏联医生会折磨他、伤害他。令石川士郎感到意外的是,苏联医生护士全都态度温柔、和蔼可亲,为了救助身份卑微的敌方战俘,他们总是自己先吃一口饭、先尝一下药,再劝病人吃。

负伤后的这段经历,完全颠覆了石川士郎对于中国和苏联的认识。被欺凌被侵略的中国农民不计前嫌的救助他,势不两立、兵戈相见的苏联医生暖心地劝慰他服药吃饭。他说,“我的第二次生命,是中国人民和苏联人民给的。”这份感激,永远留在石川士郎的心底。

 

疫情引发商机

获释回国的石川士郎,对于参与侵略战争的这段经历,怀着深深的罪恶感和负疚感。他拾起被战争打断的学业,凭着被俘期间的点滴俄语基础,考入东京外国语大学俄语专业就学。

石川士郎毕业后接连找了几份工作,最终都因公司倒闭,而被迫另起炉灶。1960年3月,接连受挫的石川士郎,自己创业,成立星火公司,这就是星火产业株式会社的雏形。公司最初的业务,主要是与中国进行生活杂物等小额贸易。“星火”在日本注册的名字是片假名,音译过来就是俄语的“星火”,最早出现在列宁语录中。

当时,石川士郎的朋友拥有一间6张桌子的办公室,却只有5个人在里面办公,刚好空出一张桌子。石川士郎就与朋友商量,租下这一张办公桌。为了不影响朋友公司的正常运作,石川士郎在别人下班之后来上班,在别人上班时下班,开始了最早的“共享办公”。

也正是在这一年,日本国内爆发脊髓灰质炎,此时的日本尚无能力自主研发和生产治疗这种传染病的药,而北美洲也在同一时期出现大量感染者,美国医药资源有限,已是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满足日本的需求。当时的另一个“超级大国”——苏联掌握脊髓灰质炎的疫苗技术,但遗憾的是日本与苏联还没有建立外交关系,同时,医药的进口审批手续也相当繁琐,往往需要两至三年的时间。疫情不等人,数万名爱儿心切的日本妈妈给政府施压,当局被迫同意从苏联进口防治脊髓灰质炎的疫苗。为此从中斡旋的“苏联通”石川士郎使星火公司成功分得第一次日本从苏联进口疫苗的贸易的一定份额,打了个漂亮的揭幕战。

 

成立中医药研究会

1967年,几位自中国访问归来的日本人找到当时的星火公司。他们在中国发现了一款治疗脚气的“神药”——华佗膏,希望与中国保持良好贸易往来的星火公司能进口这款药膏。当时,日本还未与中国恢复邦交,一般的企业无法进口这类药膏。为了惠及更多有需要的人,星火公司不仅成功拿到了这款药膏,还毅然决定增设零售业务,在东京日本桥开设了第一家门店。新店顺利开张,进口的中成药品目也逐渐增多,下一步,星火公司如何让中医药在战后的日本打开销路呢?

京都有一位享有盛誉的药剂师岩井庆,他的前半生与石川士郎有着相似的经历,战后他怀着对中国人的感激之情,热心推动中医药在日本的发展。相似的经历与相同的感情,让两位老人惺惺相惜,在他们的共同影响下,1986年12月,200多名日本中医药方面的工作者齐聚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日本中医药研究会成立大会。1987年初,日本中医药研究会正式成立,融合星火产业株式会社的技术优势,整合日本的上千家药局药店的资源,逐渐扩大了中医药在日本的影响力。最多时,超过1000家药局药店加入中医药研究会。

 

红色情怀 日中友谊天长地久

苏联的解体,让一直与苏方保持良好贸易关系、享有计划经济红利的星火产业株式会社遇到了发展危机。而恰在此之前,曾在星火工作过的一位药剂师在中国出差时,发现了一款治疗冠心病的注射用针剂——冠心2号,感受到神奇疗效的他上书请求石川士郎将这一针剂引进日本,公司随即启动研发工作。最终,经过多年的努力,依靠与中国华西医科大学的共同研究与开发,冠心2号在处方稍作调整后以颗粒的方式成功在日本上市。就是这款来自中国的“神药”,在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克服苏联解体、贸易量大减的危机时起了重要的作用。说起冠心2号,中国读者应该不会感到陌生,著名导演谢添曾把此药研发的故事搬上大荧幕,取名《丹心谱》。

石川士郎总是这样说,“中国有句俗话,日久见人心。两国贸易靠的是中日友好,而友好必须遵循三个原则:真心、持之以恒、不图回报,只有做到这三点才能实现中日之间真正的稳固的长久的友好。”

三十多年前起,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和日本中医药研究会携手捐助平房区少年宫,共同组织中日青少年的交流活动,这其中就包括参观731部队遗址。他们有意识的组织日本中医药研究会的子弟接受深刻的历史教育。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因此成为日本企业界的一个“异类”的存在,石川士郎也被人们称为“红色资本家”。

石川士郎经常提醒员工,要想和中国处好关系,必须了解中国的历史,尤其是近代史和现代史。因此,自1987年起,每年组织员工到中国重走长征路,这已成为星火产业株式会社雷打不动的传统。

十多年前,石川士郎个人出资在宁夏固原设立扶贫基金,如今当地已经成功脱贫,但是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并没有因此终止对当地的帮助,而是把进一步帮助当地人民致富当做自己的责任。石川士郎亲手创设的“中医塾”,经过三十多年的成长,也已改名为星火中医学院,正在为中医药在日本的普及与推广培养更多的后备人才。

就是这样一位“红色资本家”,他凭一己之力创立了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却并没有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公司,而是把公司寄托给公司员工。2019年,石川士郎与世长辞,享年93岁。

 

华人参与经营知名日企

陈志清,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创立以来第一位外国出生的法人代表兼副社长。星火看中的,首先就是陈志清扎实而专业的中医药背景。1984年,从南京中医药大学毕业后的陈志清,进入陕西中医药大学温病专业继续深造,师从国医大师张学文先生。1993年,受中国卫生部的派遣,陈志清来到日本东京医科大学呼吸内科学习,其后又在广岛大学获得药学博士学位。1999年,凭借过硬的中医药专业知识,陈志清应招进入星火产业株式会社,2013年,担当公司董事,2017年成为代表董事兼副社长。

陈志清自入社至今,始终把专业知识放在首位,推动星火不断充实中医学术建设,向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夙愿一步一个脚印的迈进。尤其在普及中医中药治疗不孕症方面取得了明显效果,赢得消费者好口碑。泡沫经济后期,日本社会的晚婚晚育现象愈加凸显。通过中药调理体质,帮助高龄女性受孕,星火成为许多人眼中的希望火种。

目前,星火产业株式会社拥有20多位毕业于中国国内中医高等院校的中医师,全部是华侨华人。在拥有专业知识的技术人员的指导下推动中医药发展,已经成为星火产业株式会社发展的指导思想之一。

 

医药结合 合理有度防疫抗疫

采访邻近尾声,记者询问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如何才能最好的发挥中医药的作用,理性科学地抵御新冠肺炎病毒的入侵?

陈志清告诉记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提高免疫力和清热解毒,是防病祛邪的关键,两手都要抓、且要保持阴阳平衡。他举例说,人参、麦门冬等为主的生脉饮,和黄芪,白术等构成的玉屏风散均具有补气功效;而五味消毒饮、银翘散、藿香正气散等则属于祛邪之药。西洋参、红景天、刺五加等日常服用可以补气健体,选择金银花、菊花、板蓝根等清火佳品日常泡水饮用,则有很好的消毒清热效果。此外,以“莲花清瘟”为代表的“三方三剂”在这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中,取得了良好的辅助效果。在日本这些药都可以用相应的中药组合作为其替代使用。

陈志清同时还此提醒热心读者,中医中药的主要作用是增强免疫力和预防作用,切不可迷信某一种汤剂或保健食品,夸大其效果。疫情来势汹汹,各种言论甚嚣尘上,保持理性的思辨能力,普及专业知识,才能顺利度过困难时期。